斗破苍穹北极熊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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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寫了45年的科研報告

——農民盧國昌夫婦和他們的近交牛群體培育研究

2019-05-21 11:00 伊犁日報  

摘要:在塔城市恰夏鎮切特吉也克村,農民盧國昌夫婦45年來堅持近交牛群體培育。從1974年到2018年,從一頭牛到108頭,這對農民夫婦,在科研的道路上孤軍奮戰,飽嘗艱辛,這項“驚人的事業”,不但耗費了老兩口一生的精力和財力,而且一家三代人為此付出了心血。

農民夫婦堅持40多年搞科研,這本身就是讓人驚訝的事,而且還是冷門的動物近交系培育,這就讓人在驚訝之外感到“驚人”了。

在塔城市恰夏鎮切特吉也克村,農民盧國昌夫婦走的就是這條不尋常的路:45年來堅持近交牛群體培育。

從1974年到2018年,從一頭牛到108頭,這對農民夫婦,在科研的道路上孤軍奮戰,飽嘗艱辛,這項“驚人的事業”,不但耗費了老兩口一生的精力和財力,而且一家三代人為此付出了心血。

這對農民夫婦精心呵護的科研夢想在2018年11月15日被點亮,由專家組成的鑒定委員會形成了“新疆近交牛群體培育”鑒定意見:該項目始于1974年,首先由塔城市恰夏鎮農民盧國昌和李秀英夫婦獨立進行,2013年開始與國內科研院所合作。項目組利用一頭本地母牛和其子代一頭公牛為系祖,采用母子、父女、兄弟姐妹等封閉近交繁育措施,逐步培育出近交群體108頭。近交牛群體體型較小,一致性好,適宜作為大型哺乳動物實驗動物模型。近交系動物在生物醫學研究領域具有重要應用價值,大型哺乳動物近交培育是動物遺傳育種領域的難題,國內、國外均未見定向培育近交系牛和近交牛群體的報道。

專家委員會一致認為,該成果居國內領先水平。

近交即近親繁殖,指血緣關系極為相近的個體之間或遺傳組成極相似的個體之間進行的交配繁殖。按照國際遺傳學通例,哺乳動物近交系的培育,必須經過連續20個世代的全同胞或親子交配,其品系內的所有個體都可追溯到一對共同祖先。本是生活無奈之舉形成的近親交配,讓盧國昌想起了高中時學到的關于動物近交的知識點,喜歡鉆研的盧國昌產生了搞科研的想法。就這樣,這對農民夫婦不畏世俗眼光,傾注一生心血,走上了未來不可知的科研之路。

盧國昌1948年出生在河南的一個小鄉村。學生時代的盧國昌熱愛學習,喜歡鉆研,對知識如饑似渴,一心想考個好大學改變命運。

20世紀60年代中期,學校停課鬧革命,取消了高考制度,盧國昌輟學回家當起了農民。

那個時代,凡事講家庭成分。盧國昌家庭成分不好,在家鄉事事受氣。聽說新疆好,剛好塔城有個遠房親戚,1970年,他一咬牙背著鋪蓋卷,來到了塔城縣紅旗公社(現塔城市也門勒鄉)當社員。

本想考上大學有一番作為,沒想到變成了整日和莊稼打交道,年輕的盧國昌不免有些失落。

公社革委會主任馬宏亮看到這個精干的年輕人蔫頭耷腦,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天吃過飯走到盧國昌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小伙子,不要灰心喪氣,要向前看。”

馬宏亮的開導和鼓勵讓年輕的盧國昌想通了,精神頭回來了,有了面對現實的勇氣。

當社員時,盧國昌與現在的老伴李秀英一家相識,都是河南老鄉,加上李秀英母親是個熱心腸,家里有好吃好喝的,都讓李秀英把盧國昌叫到家里來。

一來二往,彼此熟悉,男大當婚,女大當嫁。1974年,老鄉一撮合,兩人成了家。

成家后,盧國昌看到當時紅旗公社地薄風大,又來到條件相對好些的東風公社(現塔城市恰夏鎮)落戶。

20世紀70年代,塔城和全國其他地方一樣,是人民公社生產隊大集體勞動,社員如果將自家的東西拿到集市上賣,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就要被“割資本主義尾巴”。

成家后的盧國昌,家里添丁增口,一年忙到頭,掙的工分還糊不住嘴。為改善家人生活,盧國昌偷偷從臨近生產隊的村民手上,買回一頭肚子里懷著小牛犢的母牛。

擔心被“割尾巴”,盧國昌悄悄地把牛養在家里的小棚里,不敢讓生產隊干部知道。

兩年的封閉飼養,產下的小牛犢與它的“媽媽”交配又產下了小牛犢。隨后的幾年,大牛下小牛,小牛長大又下小牛。

“咦,這不就是動物的近交嗎?”一天,盧國昌瞅著這幾頭牛,突然想起了生物學課本上的知識點:通過同胞兄妹或親子交配可較快獲得近交品系動物。

愛鉆研的盧國昌越想越興奮,這可是搞科研的好機會,他把想法告訴了妻子。

看著丈夫的興奮勁兒,文化水平不高的李秀英聽不懂什么“遺傳”“近交”之類的科學術語,滿臉疑惑。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搞科研不殺人、不犯法,當家的說什么就跟著干吧。”李秀英的想法很簡單。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盧國昌不再擔心被“割尾巴”了,牛可以放心大膽地養了。

面對近交系,盧國昌當年只是學過,真正要搞科學培育,還得懂行。

書到用時方恨少。那個年代,沒有電腦,沒有互聯網,他只好到新華書店、圖書館想辦法找遺傳學方面的書刊,了解近交系培育知識。

根據遺傳學的規律,近交會在五至七代時產生近交衰退,出現生命力下降,生長繁殖退化,或出現產仔畸形等情況。

20世紀80年代初,別人養牛越養越肥,盧國昌養的牛越養越小,還不時有死胎和畸形牛犢。

別人賣牛挑個大體壯的,賣個好價錢,盧國昌專挑年老體弱的賣。

村民視盧國昌為怪人,收牛的販子看到瘦小的牛,連連搖頭。可在盧國昌夫婦眼里,這群牛可是寶貝,甚至連牛奶都不擠,留給小牛犢吃。

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美國、英國等國的科學家就試圖培育大型動物的近交系,但“近親結婚”容易出現近交衰退,往往導致近交后代的高死亡率,沒有誰的研究能連續地近交到10代以上。因此,國際科學界一度認定,要培育大型的家養動物近交系是不可能的,大型哺乳動物近交系的培育成了動物遺傳育種的科學禁區。然而,盧國昌這群牛經過五到七代近交衰退后,竟然呈現出耐粗飼、抗病性強的特性,這又燃起盧國昌繼續搞科研的激情。冥冥之中,他仿佛看見了遠方跳躍的一束光亮,不停地召喚著他前行、前行……

這群牛要持續地“近親結婚”,意味著一旦有其他公牛混入牛群交配,就會前功盡棄。這40多年,盧國昌夫婦最擔心的就是牛合群。

可牛羊合群在農牧區很常見,盧國昌夫婦看到別人的牛群靠近就大呼小叫、奔跑狂追,經常引起村民的誤會。

別人的牛群夏天都到山高草美的夏牧場,他家的牛一年四季就在家附近。為了這群牛,兩口子春夏秋冬聯動,早出晚歸。

20年前,塔城興起了“養牛熱”,一頭西門塔爾牛可以賣到七八千元,好的荷斯坦奶牛接近萬元。

家人勸盧國昌不要搞科研了,換個品種,憑著一家人的勤勞,兩三年就能打個翻身仗。

就連在附近放牛的哈薩克族牧民都勸盧國昌:“老哥呀,你這樣養牛不行,要把好公牛拿來配種,產下的牛娃子才更好。”

“不行,我已經研究了20多年了,不能半途而廢。”盧國昌就像駕轅的牛,認準的路誰也拉不回。

前些年,盧國昌想找有關部門介紹一下自己的科研成果,尋求理解和支持。

因為近交系研究在遺傳學上是一個比較冷門的學科,國內研究的人不太多,在基層了解的人就更少,盧國昌沒少碰壁。

“你研究的牛越長越小,那還研究什么?”遇到態度不好的,兩三句話就嗆了回去。

遇到態度好的,會善意地建議:“老盧呀,把這些牛賣掉,換成雜交的良種牛,這樣既賺錢,還會有項目支持。”

別說旁人,2013年之前,連盧國昌的小兒子盧振西也不理解。

“看到一家人跟他遭罪,只想讓他早點‘回頭是岸’,過安穩日子。”盧振西對當時的情景記憶猶新,“但父親性格倔強,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那段日子,盧國昌很無助,也很無奈。他沉默不語,常常獨自到牛圈,孤寂的身影和幾十頭牛相伴到深夜;或把自己關在小屋,埋頭在裝訂的小本里,翻看自己的學習筆記……

近交系動物的基因高度純合,遺傳背景清楚,從而能夠減少在實驗中由于個體遺傳差異而造成的誤差。基因高度純合的近交系實驗動物,就像物理學研究中的精密儀器和化學反應中的分析純試劑那樣,能為生物醫學及生命科學領域的研究提供靈敏度高、特異性強和重復性好的實驗材料。盧國昌深知牛的近交系培育具有非常重要的科學價值和經濟價值。

“農民,搞什么科研?”這是盧國昌這些年聽到最多的一句話。

“誰說農民不能搞科研?”盧國昌的犟勁上來了。2013年冬,盧國昌借著回鄉探親的機會,到河南幾所院校尋求幫助卻沒有找到。失望之余,在老伴李秀英和小女兒盧振宇的攙扶下,盧國昌又坐上火車闖進了偌大的北京城,找專家證明他的科研方向是對的。

在北京街頭,清瘦發白、年近古稀的盧國昌,突然覺得眼前一片光明,再次看到了召喚他前行的明亮燈光。把近交系搞成功的信念像一粒頑強的種子,在盧國昌心中扎下了根。

第一站到了清華大學,盧國昌找到從美國回來擔任清華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院長的施一公。

聽說來自新疆的農民找自己,施一公安排秘書接待了盧國昌。秘書看到盧國昌身體虛弱,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建議盧國昌先到醫院看病。

盧國昌聽從了建議,到醫院做了檢查,不巧的是,回過頭再找,施一公出差在外,沒能見到。

時間不等人,盧國昌又找到北京大學。門衛聽說盧國昌一沒帶科研報告,二沒帶介紹信,婉拒了他的請求。

這時李秀英有點灰心,拉著盧國昌要回新疆,可盧國昌不死心,又到了中國農業科學院。

中國農業科學院工作人員聽了介紹后,對盧國昌說:“你研究的和我們的不對口。”

不過,熱心的工作人員把盧國昌介紹到下屬的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

到了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還鬧了個烏龍,工作人員把盧國昌介紹到搞肉牛研究的專家那兒,結果專家一聽盧國昌的研究,把他介紹給五指山小型豬近交系發明人馮書堂研究員。

馮書堂一聽來訪者來自萬里之外的新疆,還是農民,熱情地接待了三人,風趣地說:“你們這是找對地方找對人了!”

恍如隔世,此時的盧國昌內心洶涌澎湃,幾次說話斷斷續續,長吁短嘆,久久不能平復。

馮書堂主持和參加國家科委攻關、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863計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和重大研究和國際合作研究等20多項。他主持完成的五指山近交系小型豬是中國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新型實驗動物,在用于人類疾病模型研究、新藥臨床前評價、異種器官移植等醫學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

兩人見面如逢知己。幾十年了,終于找到一個理解自己的人,盧國昌有一肚子話要說,滔滔不絕,如解凍的冰河。

馮書堂被盧國昌40年的堅持所打動,給了很有價值的建議:進行基因檢測,再運用分子遺傳學理論進行近交群體遺傳基礎研究與結構分析。

臨走時,馮書堂把自己的學生——石河子大學動物科技學院副教授黃濤介紹給盧國昌,幫助老人開展基因檢測和育種指導。

2013年以來,黃濤的團隊先后3次來到盧國昌家,采用國內已通用的基因具有多態性的13個微衛星位點,進行近交群體基礎研究與結構分析。

黃濤和盧國昌等人合著的《新疆褐牛近交群體的鑒定研究》一文在《中國畜牧獸醫》雜志2015年12期上發表。

經過檢測發現,2015年檢測的4個家系近交群體平均遺傳純合度為0.9064,越往后繁殖的牛群近交系數越高,2017年為0.9113,2018年達0.9142。

2017年10月,盧國昌給科技部寫了一封信,把自己的研究情況做了介紹。半個月后,科技部給盧國昌寄來了回信,肯定老人的科研成果,并就下一步方向給出了建議。

“我只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這群牛能用到科學研究上,能夠治病救人,這一輩子就值了。”收到回信,盧國昌的信心更加堅定。

春去秋來、幾度風雨,吃盡苦頭、花光收入,圖了個啥?“有時科研是不被常人理解的。”遇到困難時,馮書堂的話不時回蕩在盧國昌耳邊。盧國昌一句“搞科研”,讓妻子李秀英沒想到,這個馬拉松式的科研耗去了夫妻倆大半輩子的心血。許多專業的科研機構和高校都堅持不了的事,他們硬是堅持下來了。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全國推廣,盧國昌所在的村子也不例外。

盧國昌夫婦都是能干的人,100多畝責任田加上一群牛,還有承包的150畝荒地都種上了樹,這樣的日子誰不羨慕?

可盧國昌一家的日子始終入不敷出。

20世紀90年代,大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蓋起了磚瓦房。可是,盧國昌一家的收入除了吃穿用,大多都補貼到了牛身上。

盧國昌是家中的獨子,老家有老人要贍養,家里有4個半大孩子,花銷越來越大,怎么辦?

1993年,李秀英開始養母豬靠豬仔賣錢,一頭母豬兩年產下5窩豬仔,一頭豬仔在當時價格好的時候賣200多元,一群母豬能帶來幾萬元收入。

憑著這筆收入,一家人才撐了下來。可盧國昌患有肺心病,聞不得豬圈里的氣味。1998年,李秀英只好放棄養豬,一家人的開銷又緊了起來。

近交牛群的培育,讓盧國昌夫婦欠了一屁股債。

3年前,在黃濤的幫助下,將近交牛群按毛色分為棕褐色、黑褐色、灰褐色、紅褐色4個群。按照分毛色培育原則,應該分舍飼養,可是盧國昌2014年建棚圈還欠著數萬元工錢,根本無力再建新圈舍。

盧國昌說:“大大小小的花費有180多萬元,外債近百萬元。”

“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想起來眼淚就吧嗒吧嗒地掉。”李秀英說。

患有高血壓、風濕病的李秀英早就打算好,干到60歲說什么也不干了,可都65歲了,還在放牛、喂牛。

為了這群牛,老兩口最對不住的是孩子。大兒子和二兒子從五六歲就被送到河南老家,一直待到初中畢業,回來后又寄居在老鄉家上高中。

1994年,盧振西初中畢業,看到家里困難,無心上學,要回家放牛。

盧國昌苦口婆心地勸,盧振西吃了秤砣鐵了心,還寫了一份保證書:自愿放棄讀書,長大后不怨父母。

之后,盧振西當了6年的放牛娃。

這幾年,隨著兒女長大成家,只有老兩口還在堅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操勞,讓盧國昌的肺心病和哮喘越來越嚴重,一年至少要住一次院,放牛的重任全落到李秀英和孫子盧金龍身上。

盧金龍是二兒子的孩子,從小和盧國昌夫婦一起生活。幾年前,看著爺爺奶奶起早貪黑、日漸衰弱,盧金龍撲閃著與爺爺極像的大眼睛,告訴家人:“喜歡放牛。”

遺傳了爺爺倔強性格的盧金龍,陪著爺爺奶奶開始了漫長的“科研路”。

10年里,盧金龍只進過兩次城,花10元錢坐了一回汽艇,懂事的盧金龍說:“爺爺咱們回家吧,我們沒有錢。”

每每想到這,淚水就在盧國昌的眼眶里打轉。

盧國昌所在的村莊位于庫魯斯臺草原邊緣,30年前,草場多,放牛不是困難事。到了20世紀90年代以后,牛越來越多,草場越來越少,放牛成了一件難事。

2012年,盧國昌在離家3公里遠的地方租了一塊草場。說是草場,其實也就是一條寬不過20來米、長不到百米的荒溝。

放牛是個既辛苦又枯燥的活。夏天,在荒溝邊用木頭建一個簡易圈舍,用帆布搭一個窩棚,李秀英和孫子就住在里面。

白天,幾十頭牛很快把荒溝的草啃光,便打起旁邊莊稼地的主意。牛群和李秀英他們玩起了“貓鼠游戲”,稍不注意,牛群就奔向溝邊啃玉米。一天下來,李秀英他們大呼小叫,跑前跑后,累得出一身汗。

晚上,帆布棚里又悶又熱,加上蚊蟲“瘋狂進攻”,兩人根本睡不上安穩覺。

最讓李秀英受不了的是秋天的雨夜,棚里棚外沒有一塊干的地方,床上的被褥又濕又冷,蜷縮在床上,被子越裹越緊,有溫度的地方越來越小,全身凍透了,冷到心里。

冬天,沒有錢買草料,李秀英和孫子只得把牛趕到附近的莊稼地里放。

切特吉也克村冬天小風不斷大風常有,刺骨的風像小刀,鉆入身上每個毛孔,把裸露在外的臉割得生痛。

無論冬夏,每天中午,放牛的祖孫倆拿著礦泉水瓶裝滿茶水,就著干硬的饅頭匆匆吃上幾口,權當午飯。夏天,饅頭又干又硬。冬天,茶水帶著冰渣子。

放牛時,李秀英喜歡唱《黃土高坡》,每當唱到“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還有我的牛跟著我”這幾句時,李秀英時常會淚流滿面。

我們不是預言家,對盧國昌夫婦科研成果的未來無法作出預測。但是,一對農民夫婦,窮極一生的時間在科學的路上鍥而不舍,填補了國內“牛近交系”培育研究的空白,為人類認識生物、開展醫學研究傾注了一腔心血,為科學的海洋加進了一瓢清水,對他人的褒貶,全然不顧,他們真正把論文寫在了大地上。

歲月在不知不覺中爬滿了盧國昌的額頭、催白了他的頭發,原本患有肺心病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幾年,他讓3臺呼吸機“停止了呼吸”。2018年,孩子籌錢又給他買了第四臺。

最嚴重的是2018年秋天,盧國昌肺心病加重轉院到了烏魯木齊,在重癥加強護理病房里,短短十幾天,花去10多萬元。

2018年底,盧國昌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基本上離不開呼吸機。

為了盡快讓近交牛群得到認可,在馮書堂的幫助下,2018年11月12日至15日,由中國實驗動物學會理事、中國農業科學院教授李奎主持,與來自中國農大、石河子大學、新疆農大、新疆農墾科學院、新疆畜牧科學院和自治區畜牧獸醫總站的專家組成鑒定委員會,召開成果鑒定會。

3天時間里,專家現場查看盧國昌培育的牛群,審閱項目資料,聽取基因檢測結果報告,并進行質詢。經充分討論,作出鑒定。

專家委員會一致認為,該項目歷時45年,為牛近交系培育積累了豐富的經驗。該近交群體是珍貴的牛種質資源,在基因資源發掘和功能鑒定、牛新品種培育、實驗動物模型和生物醫學材料等方面,均具有重要的應用潛力。

參加鑒定的中國農大教授王雅春為此查閱過國內外的專業文獻,沒有查到牛的近交系培育的相關內容。

王雅春說,在畜禽領域,近交系培育是很艱難的,尤其是像牛這樣的大家畜,世代間隔長、每胎一般生一頭,到目前為止,世界上還沒有科研單位報道長期培育的近交系牛,這項研究填補了我們國家的空白,在世界上也是稀有的一個群體。

李奎是國內豬基因工程與種質創新團隊首席科學家。他說:“近交系群體是一種重要的實驗動物,在醫學領域具有重要的科研價值。如在進行一些藥物的開發和評價時,利用近交系群體做實驗,一方面可以節約實驗成本,另一方面也可以減少實驗動物的數量,得到的結果會更加準確,提高研發成功率。同時,近交系群體一致性強,在一些異種移植材料方面,如血清、骨等都具有重要的應用潛力。”

盧國昌因身體原因沒能參加鑒定會,結果出來后,插著氧氣管、一頭白發的盧國昌喜極而泣。

現場參會的李秀英聽到結果后,對著電視臺攝像機鏡頭失聲痛哭,不停用手擦拭著淚水。

這是激動的淚、幸福的淚、酸甜苦辣的淚。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而黎明前的黑暗更難熬。

盧國昌夫婦的近交系牛群培育已經進行了20代,除了生長稍慢,在惡劣的養殖環境下,仍具有較強的抗寒、耐粗飼能力,以及肉質好等種質特性,若能持續下去,將有可能成為中國乃至世界的第一個牛近交系。

經過45年堅持,雖有了這群寶貴的近交牛群體,但近交后的牛生長較慢,與雜交品種相比,肉用經濟效益減少二分之一,如果沒有資金和項目支撐,盧國昌一家想要支撐牛的擴繁,顯得力不從心。

科研路上,充滿了未知數,但也充滿著希望。

2019年初,盧國昌又一次住進醫院,身體和精力的無濟,他把科研的接力棒移交到盧振西夫婦手中。

已到回黃轉綠時。2019年3月底,王雅春利用在新疆講課的機會又一次來到恰夏鎮。

頂著初春料峭的西風,王雅春現場查看牛群和詢問了相關情況,指出了近交系牛群下一步培育許多亟待改進的地方:做好日常配種、產犢記錄,確保每頭牛有固定且唯一的編號,建立譜系。同時,按基因純合程度和純合位點的差別,為現有群體提供更精細的配種計劃。

王雅春囑咐盧振西:“搞科研有很多路,如果沒有嚴謹的工作計劃和詳細的記錄,你就不知道哪條路是通的,哪條路是死的。”

這次,王雅春的科研團隊給108頭牛中的99頭抽了血,準備利用血樣品中含有基因組DNA進行SNP芯片檢測,通過檢測15萬個基因位點深入探索這個近交群體基因純合程度。

臨走前,王雅春與盧振西簽訂了合作研究新疆近交牛的協議,為下一步科學規范研究奠定了基礎。

然而,近交牛群體從研究到成果的最終轉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后記:令人遺憾的是,就在我們準備發稿時,5月5日凌晨44分,接到盧國昌兒媳朱曉靜的微信:“我父親5月4日下午6點10分在河南老家去世了。”

唏噓悲傷之余,我們向這位堅持不懈、一生清苦、奉獻科研的農民深深致敬。祝老人一路走好!祝近交牛群體科研成果盡快轉化,以告慰老人在天之靈!(通訊員 陳文 張梅 李春來)

責任編輯:王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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